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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下的记忆

更新:2018-08-10 15:07:07 来源:达州日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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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尹可

从我记事起,家里照明的除了从窗棂挤进来的月光,最得力的就是那盏能发出黄豆般大小光亮的煤油灯了。那是我们山里人家家户户唯一能够照明的灯具。

在我的记忆里,那盏散发着煤油气味的小油灯,不仅照亮了乡村的黑夜,也照亮了我童年的梦。那时燃料紧缺,限量供应,我从小骨子里就学会了勤俭节约,总是把灯盏的亮度调到能见度的极限,深怕哪晚缺油而没有了这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
童年的岁月,乡村夜晚降临,每家的窗口映出一团若隐若现的小火苗,虽比不上现在万家灯火般的壮观,却也宛如一只只萤火虫在跳舞,成为一幅变幻莫测又颇具神秘色彩的独特风景。每天晚上,随着灯捻燃烧,煤油灯便记下了我童年一个又一个快乐的过往。即使在那惊雷激荡、狂风大作、暴雨倾盆的夜里,有油灯的相随相伴,有母亲灯旁的精心呵护,家里也弥满着温暖和幸福。

油灯下的日子,充满了童年的快乐。每当夜幕降临,母亲小心翼翼划燃一根火柴,点燃油灯,豆粒的火苗便摇曳起来,昏黄的灯光洒满土屋,散发出温馨的光芒。我和妹妹搬个小凳子,围着小方桌,在油灯下一笔一画认真完成着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。母亲一旦做完家务事,就会静静地坐在我和妹妹旁边,教我们认字,为我们削铅笔,让我们背诵课文。那时,我和妹妹不敢哼一声或咳一声嗽,害怕把灯吹灭了。

有一次夜深人静时,我悄悄地起来把油灯移到蚊帐里,把灯芯调小,一手端着油灯,一手捧着《雷锋的故事》看得津津有味。有时候为了看清字,靠近油灯太近还烧着了头发;有时候我看着看着书,手一抖,油洒到了棉被上。为了不让母亲发现灯盏里的油料减少,便往灯盏里加了点水。第二天晚上点灯时,细心的母亲见油灯没有以前明亮,却也不捅破这层“窗户纸”。后来,我就放心大胆地看书。现在想起来,得感谢母亲在窘困无奈的日子里没有扼杀我看书的兴趣。随着我和妹妹一年一年长大,学习成绩都在班上名列前茅,母亲的心里乐开了花,总是满足我们挑灯夜读。我知道,她把我们姐妹俩的殷切希望都寄托在这盏油灯上,它虽然光亮微弱,但我们毕竟能够看到光明。

油灯下的记忆,忘不了母亲勤劳的身影。无数个夜晚,我从梦中醒来,只见昏黄的油灯旁,母亲矮小微曲的身影映刻在深黄的土墙上,飞针走线,钉扣补衣,修鞋纳垫。那些针脚,好似母亲头上稀稀疏疏的白发。

油灯下,母亲纳鞋底的形象至今还浮现眼前:样儿很专注,由于油灯光线暗淡,她每穿一针都要低一下头,缩短眼睛与鞋底的距离,然后用旁边的针钳用力拔出针,伸展右臂拉出麻绳,随后将麻绳往右手掌熟练地绕两圈,用力一拽——母亲拉麻绳发出的“唿唿”声,就像美妙的音乐,至今萦绕在我的梦里,回响在我的耳边。

那时,母亲仿佛有纳不完的鞋垫,做不完的布鞋。夜复一夜,母亲总是重复着同一个简单的动作,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和厌烦。我喜欢看母亲纳鞋底的模样儿。有时候,一觉醒来,看见母亲还在灯下纳鞋底,灯捻“凝固”成红色的小圆团,光线很暗很暗,母亲便用针在灯捻上来回地刨弄几下,再用针头轻轻地一挑,一段灯芯从油中探出头,瞬间光线又明亮起来。每当我催母亲早点睡觉,母亲总说她不累,等扎完了鞋底才睡。那时,我觉得母亲好似一台憋足了马力的机器,总有使不完的劲儿,做不完的活儿。

在昏暗的油灯下,母亲伴我看完了《刘胡兰》《红岩》等小说。那些时光,我像掉进蜜糖罐里,心情特别的舒畅。由于我爱读课外书,作文水平渐渐地提高了,一篇篇作文被老师当着范文讲评,让我在同学们面前有了成就感。

那些个夏夜,我和妹妹与院子里的小伙伴们聚集在院坝里,躺在凉席上数着满天的繁星,看着皎洁的月亮。母亲在一旁摇着蒲扇,屋里静静的,堂屋的中央亮着油灯,像是一位慈祥的守夜老人。伴着轻轻的晚风,灯光在柔和中愉悦地跳动,照亮我充满向往的梦想。

自从离开老家安居城里后,在宁静的夜晚,我坐在明亮的灯光下,时时不经意想起儿时的油灯,那昏黄的日子、那青涩难忘的夜晚、那星星点点的农舍,幻化成我最熟悉的乡愁,温馨而又甜蜜。

□张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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