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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吾老者

更新:2018-04-01 09:34:52 来源:达州晚报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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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尹可

75岁张大爷,从诊断肺癌那天,子女就要求瞒着老人,不手术、不放疗化疗,保守姑息治疗。原因简单:年老、家贫、孙幼,他们说:癌症真正治好了的有几个,还不是人财两空。

老人因伴发肺部感染住院两次,当然治疗效果差。老人怀疑追问,家人都以肺炎搪塞,并要求医生配合善意的谎言。子女认为,老人肯定承受不了身患绝症的压力,与其让他紧张绝望,不如让他不知晓没有心理负担。

74岁王大妈,患卵巢癌。子女积极果断到重庆某知名医院手术切除,术中风险极大,术后ICU抢救数日方脱离危险,专家说不适合化疗。

患者身体慢慢恢复,害怕肿瘤复发,子女要求化疗,到肿瘤科咨询,结果是做或不做化疗都有风险,于是决定采取积极措施,开始化疗。

两个患者的结果是:前者生存一年余,只是最后一月疼痛气喘很痛苦;后者生存一年半,基本就在医院手术、抢救、化疗、康复,最终死于免疫力低下,导致的肺部感染及诱发的心衰。

赵医生这里不想讨论,患癌症时是否手术化疗的问题,只是想借这两个患者实情,说道一下老人的话语权。因为这两个患者最后对子女的决定都极为不满:大爷责备子女隐瞒,没有尽心给他治疗;大妈责备子女替她做主,受了太多苦。

衰老不是从头发花白、皮肤皱纹、记忆减退、行动迟缓开始,而是从控制能力的减弱开始。退休后社会地位丧失,对周围环境影响力减弱,子女成长、孙辈长大,这是一个此长彼消的过程,子女逐渐替代老人成为家庭的核心。

老人控制能力的减弱,最主要表现在话语决策权的减退至丧失。简单的:比如逢年过节的安排,假期去哪里旅游,请客送礼给哪些亲戚等小问题;重要的:比如在哪里买房,在哪个子女家居住,丧偶后能不能再婚等关键问题。到最后,生了什么病,该怎样选择治疗都不能做主。

世界卫生组织对年龄划分做了新规定:60-74岁为年轻老人,75-89岁为老年人。但国人习惯60岁以上就称为老人,且开始听从子女的安排。

当子女成长有了独立家庭,长辈就以老人自居,特别是孙辈的出生,爷爷奶奶更满足老人的地位。表面上子孙承欢膝下,给子女很多帮助,但在需要决断的问题上,他们缺少话语权,选择听从子女安排。

现下有个奇怪的现象,非常强调对孩子独立性的培养,却对老人的独立性逐渐剥夺。中年人成为家庭的主导,对子女的控制力减弱后,转向对老人的过多干涉控制,他们认为这些都是爱的表现。

不得不提,现在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,四五十多年前,社会贫穷动荡,平均寿命不到60岁,很大部分老人年轻或中年时,父母便亡故,他们缺少身边的老年榜样。

感谢社会进步、医疗发展,50年间,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提高了近30岁。我国的传统讲究吉利、孝顺老人,我们不喜欢讨论衰老,讨论死亡,尤其在老人面前。

于是这些老人既缺少身边参考的直接经验,也缺少学习获得的间接经验。他们提前把自己规划到老龄,丧失对自身和社会的控制,只专心关注机体的信号。他们不区分衰老和疾病的界限,贪心地寄希望于现代医学消除衰老带来的不适感;他们害怕死亡,恐惧疾病,不能接受罹患绝症的消息。

自然规律无法抗拒。死亡是归属,成长和衰老是过程,疾病是灾难。人生中总会经历大大小小的灾难,战胜每一次灾难,我们依然会衰老,依然会走向死亡。

所以衰老不可怕,只怕在衰老过程中失去自主能力;死亡亦不可怕,只怕在死亡来临之前毫无准备。

我希望在耄耋之年,依然头脑清晰,住自己的房子;自己决定生日请哪些客人,准备多大的蛋糕,到哪里去旅行,穿什么衣服鞋子,带不带小孙孙同行……

我希望生病时,儿孙陪同到医院,自己叙述病情,听同行的建议判断需要哪些检查;我要知道检查的结果,太痛苦的治疗不会接受;我希望知道大概的期限,和家人告别,和身边的朋友告别,处理好我的财产,处理好我喜欢的各色物品,安排好自己的墓地。

然后,我了无牵挂,混吃混睡混等死,儿孙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,每次告别都以为是最后一次。结果一次次,他们都告别得不耐烦了,我也觉得甚是无趣,以为医生的预测偏差太大。

那一天终于来临,超过预测时间没有太久,儿孙们长出一口气,按照我的安排处理后事,心里感激:老太太这么省事,真好。悲伤总是有一点,但不会干扰他们太久,因为预演过N次。

我希望每个老人对自己的疾病有知情权。在防不胜防的患者投诉中,我害怕某天,老人状告子女,出于某种目的隐瞒病情,连带着投诉我侵犯了他的知情权。下次子女要对老人隐瞒病情,请在“拒绝告知患者病情协议书”上签名,一切后果自负,不要找赵医生麻烦!

文/凿冰煮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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