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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张望的眼

更新:2018-02-02 10:52:03 来源:达州日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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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明亮但不够水灵的眼睛,带着几许新奇,时不时地从柱子后面探出来,打量着一群陌生人的到来。“鹏鹏,不要躲了,快出来给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哦。”王奶奶一边唤着她的重孙子,一边略带歉意地向我们解释。“平常,难得看见这么多人来,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”。或许是得到了大人的应允与鼓励,这个有些拘谨的小不点,终于从柱子后面走向了我们。

其实,在我们刚走到他们家门前那条不足50米长的小路上时,就发现有两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子,在门栏里窜出窜进,侦查我们的动向。“他们今天都不上学吗?”时间还不到11点,我有些疑惑。

“他现在好些了吗?”“比上次你看到时好多了,身上的疤都好得差不多了,只是脸上和头上还有些……”黄姐和一位自称鹏鹏爷爷的人,也就是王奶奶的大儿子,小声交谈着。他们的对话有些含糊其辞。我则不住地把目光投向那个躲躲藏藏的孩子。孩子小小瘦瘦,身高不过一米多,皮肤黝黑,最明显的,是头上和脸上有些或大或小或浓或淡的疤痕,疤痕上似乎还流着脓汁。

黄姐和王奶奶依旧不紧不慢地交谈着,鹏鹏则一直安静地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条凳上,眼睛不时盯着黄姐,偶尔也会偷偷看看下其他人。

“黄姐,看来鹏鹏很喜欢你,一直都盯着你看呢!”“我们是老熟人了,鹏鹏,来和阿姨一起照个像”。黄姐向鹏鹏招手,我以为鹏鹏会害羞地再次躲到柱子后面去,但意外的是,鹏鹏并没有躲,而是大方地走过来,我趁机拿出手机。“鹏鹏,几岁了,还没上学吗?”我一边拍着一边问。“他都快6岁了,但是……哎……”鹏鹏爷爷欲言又止。我注意到,在邻近的梯子上,之前与鹏鹏一起玩耍的那个小女孩,也一直还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我们。“他为什么不去上学呢?”我准备继续追问,黄姐调转了话题。“鹏鹏,你都喜欢吃什么?阿姨下次给你带来,好不好?”鹏鹏低头摆弄着他的手指头,轻轻地抿了抿嘴唇,没有说话。“牛奶和饼干可以吗?”见他不说话,黄姐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鹏鹏爷爷,“燥热的不能吃,凉性的不能吃,肉这些都要控制,鸡蛋可以吃一点……”爷爷列了出了很多不能吃的。“他最喜欢吃蒸的粑粑。”王奶奶微笑着补充。而鹏鹏此刻,耷拉着脑袋,一句话也不说,就像犯了错的孩子。

对王奶奶一家的慰问结束了。临走前,爷爷让鹏鹏给我们说再见,鹏鹏挥着小手,真诚而礼貌的对我们说了声“拜拜”,这是他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那声音其实很清脆。走出几根田梗,我不经意地一回头,远处,那个叫鹏鹏的小男孩,正站在地坝边沿,向我们张望。

其实,到王奶奶家慰问之前,我已听黄姐说起过她家的情况。八十八岁的王奶奶早年丧偶,膝下三个儿子,没文化无技术,只能靠做些粗笨活,养家糊口,日子过得异常艰辛。大儿媳身患残疾,年过花甲的大儿子,不得不一个人扛起地里的全部农活。全家的生活,全靠他们的儿子也就是鹏鹏爸爸,在外务工寄钱回来。鹏鹏很小时,他妈妈就身患疾病去世了,他和妹妹一直由爷爷奶奶拉扯。老的老,小的小,病的病,日子凄惶得难以想象。

走在返城的路上,我眼前一直浮现着那个向我们张望的小男孩。“鹏鹏是因为穷才没去上学吗?”我忍不住问黄姐。黄姐姐点点头又摇摇头。“他们家的情况很特殊,这次,村上把他们纳入了重点帮扶对象。只是,有些问题,大家都觉得无能为力,因为他那病——”黄姐说着不禁哽咽了。“哦?到底得了什么病,连妹妹也不能去上学?”我已被黄姐压抑的哽咽,憋得难受,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。黄姐没有说话,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那孤寂的大山。倒是同行的另一名同事小聂,附在我耳边,轻声说了一句“艾滋病!”尽管声若蚊蝇,但我还是听得天旋地转。“怎么会这样呢,得这个病的几率那么小,怎么会降临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?”看看黄姐她们凝重的表情,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事实。想起那双张望的眼,我不觉悲从中来。

以后的日子,我时时想起那双张望的眼,尤其是当单位上组织下乡扶贫时,我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头上脸上长着疤痕、流着脓汁的小男孩。我想,我该去看看他,安慰安慰他。只是,工作的忙碌,又让我时时把他忘记。

到底,我挤了个时间,买了小男孩最喜欢吃的粑粑和一些水果,随了黄姐再次来到他家。远远地,我看见了那个男孩,他站地坝边沿,探头探脑地向我们望,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……

    □贺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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